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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兴网络语言“A到VP”格式探析
2021年03月31日 16:35 来源:《苏州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6期 作者:方艳 字号
2021年03月31日 16:35
来源:《苏州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6期 作者:方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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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A到VP”格式在新兴网络语言中有了新发展。格式中的形容词A根据性状属性分类,性质形容词特征越典型,接受度越高;状态形容词特征越典型,接受度越低。格式中的形容词A根据动静属性分类,动态形容词可表异质性动态变化,静态形容词可表同质性动态变化。VP可为单个动词,也可是状中短语,连谓短语,兼语短语等。格式中的“到”语法化程度处于动词和功能词之间。“A到VP”格式可充当谓语,定语,补语等成分,语义特征表示动态程度义,在不同语境中可表达惊讶等更感性,夸张的主观功能。该格式流行的原因表现为结构的承继性,方言相关用法的影响,结构可类推性,特殊的表达效果,网络新媒体的推动和传播。

  关键词:网络语言;A到VP;到

  作者简介:方艳,江苏盐城人,南京大学博士研究生,南京审计大学副教授,主要从事现代汉语语法和语言学理论研究。

  基金: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项目“‘微’时代下微博语言的互动特征及规范化研究”(项目编号:14YJC740022)的阶段性成果。

  一,引言

  随着“互联网+”时代的来临,各行各业都与互联网深度融合,互联网的迅猛发展极大地促进了信息传播。与传统媒体相比,新媒体传播更加多元化,个性化,具有交互性,快速性,广泛性特征,网络语言作为传递信息的主要载体,其形式和内容都出现了更新与发展。在丰富多样的网络新媒体语言中,有一种由形容词“A”,“到”,动词短语“VP”组成,我们称之为“A到VP”格式出现的频率很高,使用十分普及。这种“A到VP”格式在以往现代汉语传统的媒介语料中不是不出现,而是分布范围不广,使用频率不高。我们常见的是“A到N”格式,“N”表示名词,如“温暖到家,可爱到极点,可恶到什么地步”等。如今,在网络新媒体语言中,N的位置更多由VP的用法替代,“A到VP”格式的使用更广泛。例如:

  (1) 过度设计的边框,背面解不开的电线,简直乱到发疯。(中国新闻周刊网2016-09-23)

  (2) 十种美味下酒菜,好吃到没朋友。(搜狐美食2016-07-22)

  (3) 宿舍简直无聊到哭。(宝宝树2014-04-03)

  (4) 今天练腿,酸到爆炸! (豆瓣小组2016-01-08)

  学界目前完全针对网络媒体语言中“A到VP”格式的研究很少。与之相关联的研究主要表现为“V到X”结构研究,如吕叔湘(1999),黄华(1984)等对“V到N”格式进行了分类研究,李人鉴(1958),胡裕树(1981),朱德熙(1982)等对“到”的性质和用法进行了归纳和分析,还表现为“A到X”格式的研究,如沈灿淑(2003),邢玲(2011),张谊生(2014)等,但研究对象中的“X”范围更大。这些成果为本文研究提供了理论上,方法上的积淀,但与本文的研究对象并不完全一致,选取的对象即某语言格式在结构上有交叉,研究范围大小不一,考察重点有差异,联系的语言现象也有了变化。语言的分析和考察需关注新现象,新发展,因此展开对网络语言“A到VP”格式的考察很有必要。本文将围绕此格式中的VP主要是哪些,格式中的“到”是何性质,能进入该格式的形容词有何特征,“A到VP”格式的句法,语义,语用特征以及该格式流行的原因,发展趋势等问题展开分析。本文的语料来源为各大门户网站,新浪微博等新媒体平台。

  二,“A到VP”格式中VP的分析

  VP是“A到VP”格式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我们需要分析它在“A到VP”格式中起到的作用以及它和“A”“到”之间的关系, 因此我们将分别从“A到VP”格式中VP的结构分析和VP的语义分析两方面来看VP的特征。

  (一) “A到VP”格式中VP的结构

  VP可以是单独的词而非短语。因形式简短,表意凝练而受表达者喜爱, 使用频率高。例如:

  (5) 40度高温仍训练!杨幂,佟丽娅累到崩溃。 (搜狐娱乐2016-10-18)

  (6) 你见过哪些可爱到爆的名字? (知乎2017-08-13)

  (7) 第一次吃韩国料理辣到晕。 (大众点评2016-06-26)

  (8) 视觉效果美到瞎, 画面还原度高。 (百家号2017-04-06)

  上述例句中VP“崩溃,爆,晕,瞎”并不是表示真实的动作, 形象地分别表示“累,可爱,辣,美”的程度到了极致。

  VP还可以是表组合关系的谓词短语。VP常表现为动宾短语,主谓短语,状中短语,连谓短语,兼语短语等。丰富的组合关系能表达丰富的语义内容, 因此这类格式在网络新媒体语言“A到VP”格式中也占有较大的比例。例如:

  (9) 海淘慢到没朋友?供应链过长为难解之困。 (《北京商报》2015-01-23)

  (10) 感觉我家美丽到我快瞎了。 (新浪微博2017-07-21)

  (11) 城管何至脆弱到怕被人拍照。 (华强电子网2016-08-10)

  (12) 我的泪点低到看到视频就开始哭。 (天涯论坛2015-12-20)

  (13) 这种高性能高技术含量的知识真的枯燥到让我想撞墙。 (新浪微博2017-09-10)

  例 (9) VP是动宾短语, “没朋友”对形容词“慢”的状态进行形容。例 (10) VP是主谓短语, “我快瞎了”用某主体的行为状态具体,形象地描述“美丽”所产生的影响, 获得程度义。例 (11) VP“被人拍照”是状中短语, 具体体现“脆弱”的程度之高。例 (12) VP是连谓短语, “看到视频就开始哭”通过连续的动词来描述性状, 使抽象的程度具体化。例 (13) VP是兼语短语, “让我想撞墙”有使令动词, 其后的宾语同时又是后一动词的主语, 描述了某性状的致使义, 凸显其程度义。

  (二) “A到VP”格式中“VP”的语义

  “A到VP”格式中“VP”在语义表达的虚实上有所不同。根据表义的倾向性, 我们归纳为表描摹,表描摹兼程度,表程度三类, 这三类并非各自封闭, 而是构成一个由描摹到程度的连续统。“A到VP”中这样的表达方式并不是在以往的书面语体中没有出现过, 而是在近来的网络语言中这些用法使用频率更高更广泛。从我们搜集的这三类语料看, VP对A性状的说明正呈现由真实趋于虚拟, 由客观趋于主观的发展趋势。以下我们将作具体分析。

  第一类“VP”的语义主要表描摹, 描摹的本义是照原样描写, 这里具体指对人或事物的情状,特性进行客观描述。例如:

  (14) 项目大到为客人安排宴席, 小到帮客人送病号饭。 (东方网2017-03-11)

  (15) 开心到别人看见你也开心。 (搜狐生活2017-09-04)

  (16) 男子乡村行医四十载善良到不肯谈钱 (《重庆晨报》2017-12-13)

  (17) 日本队强大了, 它强大到能把沙特队玩弄于股掌之间。 (《厦门日报》2017-06-14)

  例 (14) VP对A的描摹是列举, “帮客人送病号饭”是通过列举事例来体现“小”。例 (15) VP对A的描摹是说明, 用“别人看见你也开心”说明“开心”的程度。例 (16) VP对A的描摹是能愿表达, “不肯谈钱”对“善良”给出了能愿性表达。例 (17) VP对A的描摹是通过对性状所具备的能力进行描写, “能把沙特队玩弄于股掌之间”将能力具体化以说明“强大”。

  第二类“VP”的语义主要表描摹兼程度, 具体是指介于描摹和程度之间的过渡状态, 是根据具体语境, 用虚拟,否定等非常规的方式描述人或事物的状态,性状。表达效果是描摹性有所减弱, 性状程度性得以体现。例如:

  (18) 此人聪明到能够量出外星球的大小尺寸。 (中国广播网2015-12-01)

  (19) 伟大的创新, 伟大到能影响地球转动。 (楚秀网2016-02-21)

  (20) 日化百货应有尽有, 价格低到无法想像。 (搜狐2017-11-15)

  (21) 世界最丑白虎丑到不忍直视:近亲繁殖导致畸形 (荆楚网2016-02-25)

  例 (18) “能够量出外星球的大小尺寸”和例 (19) “能影响地球转动”用虚拟的方式分别说明“聪明”和“伟大”的性状, 但这些描述与语境中的性状还是密切相关的, 因此它们的描摹性降低, 同时人们通过信息推理能感知到一定的程度量。例 (20) “无法想像”和例 (21) “不忍直视”用否定常规的方式分别说明“低”和“丑”的性状, 但仍属于一种描述, 只是描摹性降低, 性状的程度量有所体现。

  第三类“VP”的语义主要表程度, 这里程度的表达主要通过主观推理达成对性状的认知, 表达方式容易规约化。与前面的区别在于, 人或事物的性状不是通过客观描述与之密切相关的动作行为来实现的。例如:

  (22) 浪漫到哭!100对新人举办热气球空中婚礼。 (人民网2017-11-06)

  (23) 幸福到燃!其实就这么简单 (《环球时报》2017-08-05)

  (24) 他简直美到飞起, 据说看到他的人都会流鼻血。 (搜狐时尚2016-03-24)

  (25) 中国军人简直帅到没朋友。 (环球网2017-02-06)

  以上例子VP对A性状简洁而生动的表述方式已经成为网络新媒体语言中常用的表达, 跟前面两类不同的是, VP已经不表示字面意义上的具体动作, VP与A的关联相对自由, 不依赖语境。例 (22) 的“哭”是情绪宣泄, 情绪的波动一般跟性状的极性特征密切相关, 从而转喻性状程度之深。例 (23) 的“燃”是火热迸发的状态, 可以隐喻性状程度量之大, 例 (24) 的“飞起”代表超越,有高度, 隐喻性状程度量之高。例 (25) 的“没朋友”可以回溯推理为因某方面太好而遭人嫉妒或某方面太差遭人排斥, 因此也表程度量。这四个例子都是用具体的VP来隐喻A抽象的程度量。

  综观以上三类的内在联系, 我们发现, 第一类的VP趋于客观真实描写, 到第二类和第三类趋于主观虚拟, 而且在这三类中VP对A性状的说明由受句子语境的限制逐步往摆脱语境限制方向发展, 第一类和第二类VP和A的关系还比较紧密, VP所说明的A不能随意替换, 第三类VP和A的关系则趋于自由, VP所说明的A不局限于我们例句中有限的例子, 而是在实际使用中可以拓展。目前第三类“A到VP”中VP表A程度的用法是这三类中用得最多的, 它的发展恰恰体现了该结构的发展趋势。

  三,“A到VP”格式中“到”的分析

  “A到VP”格式的兴起与“到”的性质与功能分不开, 对“到”有了彻底的了解, 对“A到VP”的格式才能有更深一步的研究。

  (一) “到”的性质

  现代汉语中“到”的词性和意义, 《现代汉语词典 (第7版) 》指出“到”不管是单用, 表“到达”或“往”, 还是跟在动词后面作补语, 表“动作的结果”, 都归为一般动词。学界对现代汉语“到”的词性也有不同看法, 讨论焦点表现为“到”和动词组合时, 是否还是动词。李人鉴 (1958) 指出“到”粘附在别的动词后组成合成动词, 如“等到”“买到”“跌到”“落到”等表动作的着落, “到”看作助词。[1]朱德熙 (1982) 认为“到”可做补语, 单列一类与结果补语,趋向补语等并列。[2]130-132黄华 (1984) [3],吕叔湘 (1999) [4]151-152认为和动词组合时“到”是趋向动词。胡裕树 (1981) 认为“到”作介词, 可直接附着在动词或其他词语后边, 如“走到了目的地”。[5]296沈灿淑 (2003) 认为和动词组合时“到”后面成分如果表空间,时间,等级,程度, “到”是介词性成分, “到”后面成分如果表结果, “到”变成了表动作结果的功能类成分, 类似于表示“体”范畴的时态助词。[6]以上讨论“到”的性质是从“到”和动词的组合来看“到”在使用中的虚实情况, 认为“到”表“实”的是动词性, “到”表“虚”的表现为介词性,助词性或功能词性。

  那么“A到VP”中“到”的性质是怎样的呢?邢玲 (2011) 指出从近代汉语开始, “到”前出现形容词, 一般都是动词性较强的形容词, “到”后成分表时间或空间, “到”是动词, “到”后成分表程度,结果等抽象意义, “到”是介词。[7]张谊生 (2014) 指出谓词性“VP”是对“A”的补足和描述, “到”已经正在发展为非典型的补语标记[8], 这个定性给我们的启发是, “A到VP”中“到”处在由实到虚的连续统上, “到”的动词性没有完全丧失, 也没有完全演化为功能性标记。“到”作功能词或助词的典型用法是粘附在动词后组成合成动词, “A到VP”中的“到”在形容词A后, 其紧密度不同于“到”在动词后, 因此“到”的功能词用法或助词功能在“A到VP”格式中并没有显现。

  (二) “到”动词性的强弱变化

  “到”的动词性强弱不一样, 它的强弱程度是动态发展的。“到”还处在由实到虚行进的过程中, 还没有完全虚化。“到”的虚实强弱和“VP”的动词性以及A的语义有关。我们先来看“A到VP”中VP相同, A有变化的情况, 从不同的A与VP的语义距离来看“到”。例如:

  (26) 蒙古9岁幼童练柔术第一次痛到哭。 (中国新闻网2016-07-08)

  (27) 家里热到哭, 想念上一周二十四小时中央空调的日子。 (新浪微博2016-08-16)

  (28) 仙女家的东西从来不质疑真假!包装仔细到哭! (乐视视频2016-07-07)

  例 (26) “痛”和“哭”有共同的语义所指, “痛”到一定程度会“哭”, A与VP表现为近的语义距离, 符合事情的发展逻辑, 且此距离是具体不抽象的。用“到VP”对A表示的属性进行客观的性状描述。例 (27) “热”和“哭”语义所指不同, 前者指向物, 后者指向人。“热”到一定程度人会难受, 难受到一定程度才会“哭”, A与VP的联系往往需补偿出人的心理感受, 因此表现为较远的语义距离, “到VP”对A表示的属性进行的是较夸张的性状描述, 因为人们很少因热得难受而哭。例 (28) “仔细”和“哭”语义所指也不同。“仔细”与“哭”更缺乏直接的逻辑联系, 表现为更远的语义距离。“哭”是情绪上极度高涨或低落时才会有的行为, 有时可由被感受物非同一般的性状刺激而产生, 因此“哭”这个大家都熟悉的感官动词借助转喻, 在此结构中赋予了增强主观程度的意义, “哭”的本意已经丧失。“到哭”被抽象成了达到极高程度的含义。例 (26) 至例 (28) , 不同的A与相同的VP组合, VP“哭”仍表现出语义和功能上的变化, 即越来越抽象, “到”动词性越来越弱化, “到”的意义也越来越抽象化, 由表到达的实在义逐渐往表程度变化的语法意义过渡。

  我们再来看“A到VP”中A都相同, VP有变化的情况, A与不同的VP语义距离也不一样。例如:

  (29) 本人无聊到自拍。 (新浪微博2017-03-08)

  (30) 在家无聊到抽筋。 (天涯论坛2016-07-03)

  (31) 最近无聊到要发霉了。 (豆瓣小组2016-08-04)

  (32) 无聊到不行。 (天涯社区2015-10-22)

  例 (29) 的VP是A性质的具体表现, A与VP表现为近的语义距离。“自拍”是对“无聊”的具体说明。例 (30) 的VP是突出A性质的夸张表现, A与VP表现为稍远的语义距离, “抽筋”是对“无聊”的夸张说明, 现实中不太可能但可以虚拟的情况。例 (31) 的VP是突出A性质的比拟性虚拟, A与VP的语义距离较抽象也相对较远, “无聊”语义指向是人, “要发霉了”语义指向是物, 用物体久置发霉比拟人闲得无聊。例 (32) 的VP已经是表极性程度量的惯用表达, “不行”可表示其他更多形容词的属性程度。VP作为A性状发展的程度终点最抽象, 与A的语义距离也最抽象最远。例 (29) 到例 (32) 以A的属性为基点, 通过考察不同VP与A的关系, 我们认为“到”的动词性仍然保留, 但随着 (29) 到 (32) VP与A关系意义越来越抽象, “到”的动词性逐步弱化, 表到达的意义逐渐往表程度变化的语法意义过渡。

  综上所述, 此格式中的“到”是历时演变的结果在共时平面的体现。“到VP”隐喻到达终点, 表示A的性质或状态不是模糊不可度量的, 而是到达了某个趋向定量, “到”的语义沿着“到达地点—到达时点—到达 (某种) 程度”的轨迹虚化。VP和A的关系越抽象, “到”的动词性越弱, 但并没有完全成为功能标记, “到”表达了A的性状动态变化的过程。

  (三) 有“到”和无“到”

  “A到VP”格式中的“到”不是可有可无的。关于“到”的意义和作用, 前文已做了专门讨论。它在“A到VP”格式的意义和结构上都承载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单独看A和VP都不能理解它们的整体含义, 不能根据表面意义得出整个格式的意义, “A到VP”是“A”“到”“VP”意义的整合与融合, 它已经成为语言表达的固定格式。没有“到”的连接, 整个结构就不完整,不自足, 表义也不连贯或有偏差, 谓词性VP对A的描述和补足就不能产生作用。例如:

  (33) a.相爱的人们一起看:28张浪漫到死的照片。 (百家号2015-07-05)

  b.*相爱的人们一起看:28张浪漫死的照片。

  (34) a.安静到窒息的溧阳路, 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好酷微商网2015-03-10)

  b.安静窒息的溧阳路, 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例 (33b) 去掉“到”以后, “浪漫死的照片”就很别扭, 因为“浪漫死”不能作定语修饰“照片”, 如果“浪漫”作“照片”的谓语并且加上“了”, 说“照片浪漫死了”才让人觉得比较自然。例 (34b) 去掉“到”以后, “安静窒息”变成了并列关系, 而不是原来“安静到窒息”所表示的补充关系。虽然在语法上也可以说得通, 但句子意义跟原句相比发生了变化。由此可见, “到”的语义特征对结构的语义模式起决定性作用。“到”表示“趋向终点”, VP用事件表示A的性状可达到的程度。“到”连接A和VP, 表示A的性状随着VP的发生, 强度在增加,在延续。

  (四) “到”和“得”

  “A到VP”中的“到”和“A得VP”中的“得”性质不一样, “得”是结构助词, 不表实在意义, 而这里的“到”的词汇意义并没有完全消失。“A得VP”是我们在以往各类媒体语言中常见的表达格式, 它在汉语中从古至今一直占据着绝对优势, 可表示形容词所达到的状态和程度。现在随着网络新媒体语言中“A到VP”用法的增加, 该格式的使用频率大大超过了“A得VP”。从发展趋势上看, 它正在分担现代汉语“A得VP”中表程度的部分功能, 由于“到”表示“趋向终点”, 和用“得”的“A得VP”的不同就在于, 能突出A性状的动态程度。

  “A到VP”格式和“A得VP”格式在形式上主要表现为“到”和“得”的区别, 它们的变换关系不同, 语义表达也有差异。例如:

  (35) a.贵到要死a’.贵得要死

  b.激动到不行b’.激动得不行

  (36) a.可爱到飞起a’.*可爱得飞起

  b.心软到爆b’.*心软得爆

  从例 (35a’) (35b’) 可以看出, “A到VP”格式中的一部分句子是可以将“到”替换成“得”的, 替换以后句子在语法上没有问题, 但语义跟原句有区别。 (35a) “到”突出“贵”动态的程度变化, 这跟“得”字句不一样。从例 (36a’) (36b’) 可以看出, “A到VP”格式中的“到”并不是都可以替换成“得”, 换成“得”后句子不自足, (36a’) 后面要加上“来”, (36b’) 后面要加上“了”。“A得VP”中的“得”和“A到VP”中的“到”表示的语法意义是不同的。“A得VP”中“得”重在对事物情状的判断及程度的说明, “A到VP”中“到”重在表示事物情状程度逐步加深的变化义。

  四,“A到VP”格式中“A”的分析

  “A到VP”格式中的形容词A是该格式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什么形容词可以进入该格式?在此格式中形容词呈现什么样的特征?这是需要进一步分析,解答的问题。朱德熙 (1982) 根据形式和意义相结合的标准, 将形容词分为性质形容词和状态形容词, 性质形容词形式上相对简单, 状态形容词形式上相对复杂[2]73, 这个分类为学界所普遍接受。张国宪 (2000) 结合量性特征考察形容词, 指出性质形容词是量幅词, 量幅是弥散量, 状态形容词是量点词, 量点是固化量, 量的弥散性越强越表现性质, 量的固化性越强越表现状态, 不同量度的形容词对句法位有不同的感受度, 表现出类型性上的差异。[9]按照标记理论, 性质形容词作谓语是有标记的, 状态形容词作谓语是无标记的。结合“A到VP”格式特征, 整个格式在小句或句子中是谓语性质, “A”和“到VP”相组合意味着A作谓语是有标记的。性质形容词表示的量幅具有和程度量结合的潜能, 性质形容词作谓语要表示陈述功能, 就需要状态化或程度化, 上文已经分析了该格式中“VP”的语义特征可表描摹或程度, 它通过“到”与“A”相关联, 实现了A的状态化或程度化。状态形容词由于词项本身蕴涵程度量, 因此状态形容词越典型越难与表程度的成分兼容, 程度化能力越弱。根据范畴的典型理论, 性质形容词是形容词的典型成员, 状态形容词是形容词的非典型成员, 两者之间是个渐变的连续统关系。因此, 我们认为A的性质形容词特征越典型, 越适应该格式, 接受度越高;反之, 状态形容词特征越典型, 越不适应该格式, 接受度越低。例如:

  (37) a.如懿结局太凄惨, 惨到太后都看不下去, 竟亲自劝说皇帝。 (新浪看点2018-09-19)

  b.当初风风光光的人气王, 如今凄惨到要靠“格格”们接济。 (新浪娱乐2006-12-25)

  c.临近年末, 各生产型企业或热火朝天到没空接订单, 或凄凄惨惨到无单可做。 (深圳市正扬科技有限公司微博2012-11-30)

  例 (37a) “惨”是典型性质形容词, 例 (37b) “凄惨”可受“很”修饰, 是双音节性质形容词, 由于双音节或多或少含有量意义, 因此它不是性质形容词的典型形式表征。例 (37c) “凄凄惨惨”是“凄惨”的重叠形式, 是典型的状态形容词。“惨,凄惨,凄凄惨惨”构成了性质形容词到状态形容词的连续统。在北大语料库检索“惨到V,凄惨到V,凄凄惨惨到V”, 例句数量分别是5例,0例,0例, 在新浪搜索里例句数量分别是128例,18例,4例。北大语料库的现代汉语主要代表20世纪的语言使用情况, 新浪搜索的现代汉语能反映当今网络信息时代的语言面貌。它们使用例句的数量差异说明“A到VP”格式在新兴网络语言中更有生命力, 从它们内部差异来看, 都说明典型的性质形容词在格式中使用频率高, 接受度也高。三个词在新浪搜索的内部差异说明, “惨,凄惨,凄凄惨惨”在本格式中的使用呈递减趋势, “凄凄惨惨到V”在网络语言中不是不能用, 但频率很低, 说明接受度也低。这组形容词的用例考察, 证明了我们关于性质形容词越典型接受度越高, 状态形容词越典型接受度越低的结论。

  张国宪 (2006) 用[±静态]的区别性特征, 将形容词分为动态形容词和静态形容词。静态形容词表现的情状时间结构是均质的, 如“文静,漂亮,普通”等, 动态形容词表现的情状时间结构是异质的, 如“胖,凉,便宜”等。[10]此分类与前面的性状分类角度不同, 但都是为更好地认识形容词特征服务的, 它们在所属成员上可能会有交叠。排除这两类形容词中典型的表状态性的形容词, “A到VP”格式对形容词的动静特征有选择吗?在前面的分析中, 我们指出“A到VP”中“到”重在表示事物情状程度逐步加深的变化义。那是不是必须是动态形容词才能进入该格式呢?根据语料分析, 我们发现动态静态形容词都可以, 表示的语义特征不一样。动态形容词进入此格式可表示性状的变化并达到一定程度, 属异质性动态变化;静态形容词进入此格式可表示同属性内程度量变化并获得量点, 属同质性动态变化。例如:

  (38) a.虽然遭到父亲的强烈反对, 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模特之路。不过Kitty也曾因为不注意控制饮食, 身材一度胖到不可收拾。看上去完全无法将她和硬照上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新浪时尚2018-09-25)

  b.近看, 他人也瘦了很多, 两眼血丝。我心已经凉到快冻成冰, 扬手挥开他, 继续往里面冲。 (《歌尽桃花》)

  (39) a.昨天, 刘亦菲在微博上晒出自己的魔幻自拍照, 并调皮地问道:“招风耳或者精灵耳?”网友纷纷感叹道:“漂亮到疯掉。” (《京华时报》2015-11-27)

  b.诺诺是李沧区永安路小学的文静学生, 文静到甚至都有些自闭。 (《半岛都市报》2012-08-29)

  例 (38) 中“胖,凉”是动态形容词, 能受“很”修饰, 不能带宾语, 可与时间副词“已经”和动态助词“了”同现, 可用否定副词“没”否定。根据句中上下文语境, 例 (38a) 中“胖到不可收拾”表示随着时间轴的变化, 由非胖至胖到一定程度, 例 (38b) 中“凉到快冻成冰”前有副词“已经”, 表示由非凉至凉到一定程度。因此, 动态形容词在此格式中可表示变化完成并达到一定程度, 是异质性动态变化。例 (39) 中“漂亮,文静”是静态形容词, 句法上不可与“已经”和“了”同现, 不可受否定副词“没”否定。根据句中上下文语境, 例 (39a) 中“漂亮”是某人的恒有特征, “漂亮到疯掉”表示同质状态下程度量的变化并获得高量点, 而不是仅表静态结果, 例 (39b) 中“文静”是某人固有的性格特征, “文静到甚至都有些自闭”也表示同质的程度量变化并获得高量点, 而非静态结果。因此静态形容词在此格式中可表示同属性内程度量变化并获得量点, 是同质性动态变化。

  五,“A到VP”整体格式的分析

  “A到VP”格式并不是其中各成分的简单相加, 随着网络新媒体语言中“A到VP”格式普遍,频繁的使用, “A到VP”已渐渐成了类固定结构。它在句法,语义,语用上均显示了一定的特征。

  (一) “A到VP”格式的句法功能

  网络新媒体语言“A到VP”格式最常用的是以小短句的形式出现, 直接充当谓语。此外, 在其他用例中, 该格式还能在句子中充当宾语,补语,定语等句法成分, 丰富了句子构造的表现方式, 也丰富了句子的语义内容。例如:

  (40) 连看几个视频都看不懂经纬仪操作, 感觉自己笨到没朋友了。 (新浪微博2016-04-09)

  (41) 我以前错了, 错得离谱到想抽自己。 (腾讯2015-11-07)

  (42) 动漫中这些实力低到爆的人物角色, 你都认识吗? (百家号2016-10-25)

  (43) 银川市民大厅, 方便到你都不相信这在祖国! (凤凰网2017-04-20)

  例 (40) 是“A到VP”格式作宾语的类型, “自己笨到没朋友了”作“感觉”的宾语。例 (41) 是“A到VP”格式作补语的类型, “离谱到想抽自己”作“错”的补语。例 (42) 是“A到VP”格式作定语的类型, “实力低到爆”作“角色”的定语。例 (43) 是“A到VP”格式作谓语的类型, “方便到你都不相信这在祖国”作句子谓语。

  (二) “A到VP”格式的语义特征

  在以往的现代汉语中, “A到VP”格式使用频率不高, A的范围有限, VP主要局限在书面语言中对A的具体描述, 还没有形成大量传播性强,可复制的, 甚至固定的表达方式。而网络语言中“A到VP”格式的使用频率大大增加, A中大量和我们生活相关的属性得到了凸显, VP的表达多种多样, 形式上有繁有简, 更趋于程式化,简洁化, 意义上趋于用句法形式表示程度义。这跟以往形容词前用程度副词,形容词后用程度补语表程度的表达方式不一样。随着“A到VP”格式用得普遍与频繁, “A到VP”已经渐渐成了类固定结构。“A到VP”格式的语义特征并不是组成部分语义的简单相加, 我们认为是表示动态程度义的类固定结构。VP通过陈述动作或情况, 展示事态发展的状态, VP对描述A的语义特征具有凸显作用。“A到VP”格式表达“到达极致”之意, 表示出了属性A趋向程度化的动态过程。“到”的本义是“到达终点”, 这个过程包含起点,过程,终点。而“到达极致”的过程也包含产生,发展,极致。从认知背景看, “极致”是“终点”的隐喻, 这两个不同的认知域就建立起一种隐喻关系, 因此“A到VP”格式可以用来表示事物的性质状态达到极致程度的动态过程, 如图1。

  我们再通过具体语料来分析该格式的语义特征, 例如:

  (44) 这坏坏的笑呢, 可爱到掉渣。 (爱豆网2016-04-06)

  (45) 最近练车上班累到炸裂, 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新浪微博2016-10-15)

  (46) 你那么傲娇, 华丽到辣眼的婚纱最适合你了! (百家号2017-06-24)

  (47) 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全是复制的名画, 精细到跪了。 (新浪微博2016-02-02)

  图1

  上述例子是网络新媒体语言中比较流行的“A到VP”格式, 而这样的句子在以往的语料库中是看不到的。VP成分如“掉渣”“炸裂”“辣眼”“跪”等单独看并不陌生, 单独用也不能表示程度义, 但通过“到”的连接, 对A构成了程度修饰义。这种意义上的搭配, 也是前所未有的。例 (44) VP“掉渣”以往经常修饰的形容词是“土,烂”这类表贬义的形容词, 现在修饰的范围扩大了, 和“到”一起修饰“可爱”等褒义词, 表示“可爱”的程度从无到有在增加的过程, 并达到了极致的程度。例 (45) VP“炸裂”, 内部力量超过极限会炸,会裂, 我们常想到“气炸了”“头痛欲裂”这样的有限搭配, 如今搭配扩展可以说“累到炸裂”形象表示累到了极限。例 (46) VP“辣眼”一词在以往的文字媒体中几乎很少见, 原意指辣椒水辣了眼睛, 网络语言中起初表示对恶心现象不忍直视, 随着使用频率增多, 它对性状的说明已不局限于不好的现象, 如“华丽到辣眼”生动地凸显“华丽”到了让人睁不开眼的极性程度。例 (47) VP“跪”按以往用法是怎么也不可能用来表示A“精细”的程度的, 但是在“A到VP”格式中, 它们的配合可以形容“精细”的程度之高, 甚至到了让人折服下跪的程度。以上例子都是表极性程度较高的用例, VP都是对A虚拟的描写或者是非现实的想象和假设, 整体格式是动态程度的体现。

  (三) “A到VP”格式的语用分析

  语用分析从符号学角度是分析符号与使用者的关系, 因此应结合语境,言语者的表达态度进行分析。以往类似“A到VP”格式大多仅出现在文学作品中, 其作用主要是叙述和描写, 而大家在日常生活中很少使用这一格式。随着网络信息时代的到来, 在网络语言交互性,传播性,个性化的影响下, 在多样化网络媒体的促进下, “A到VP”格式不再只出现在晦涩的文学作品中, 而是更有生命力地走入民众生活。语言的主观性在网络语境中更加明显, 网络语言所传递的情感更加丰富, 下面我们主要从语气角度分析“A到VP”格式在不同的语境中的表达功能。

  第一, 可表惊讶。

  “A到VP”格式在具体的语境中可以表示惊讶的语气。因为本来“A到VP”格式就有程度义或结果义, 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夸张的意味, 因此可以很好地来表达惊讶的语气或情感。

  (48) 怎么这么老实, 老实到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东方网2015-03-11)

  (49) 这个姑娘越来越文静到自闭了。 (浙江在线2016-12-21)

  第二, 可表赞叹。

  “A到VP”格式在具体的语境中可表示赞叹的语气, 前提是表达者对A性状的评价态度是认可和赞赏的。因为VP部分本来就是对A部分的具体化和形象化, 用“A到VP”格式就能很好地来表现A, 就可以传递赞叹的主观态度。

  (50) 这个冰淇凌好吃到逆天。 (新浪微博2016-08-22)

  (51) 它的做工精致到无法呼吸。 (网易博客2017-04-20)

  第三, 可表嫌弃。

  “A到VP”格式在具体语境中可表示嫌弃的语气。前提是表达者对A性状的评价态度是否定和厌恶。嫌弃是某种程度的贬低, 那么A部分是贬义词或偏贬义的中性词就会产生表示嫌弃的语气, 让“A到VP”格式具有一种表示嫌弃的语气或感情。

  (52) 她的这个装扮丑到可以辟邪。 (搜狐网2017-08-12)

  (53) 这反应迟钝到不可拯救。 (湖南论坛2016-06-18)

  从上述例子中可知, “A到VP”格式可以在具体语境中表达不同的语用功能, 可表示惊讶,赞叹,嫌弃等功能。如“老实到谁见了都想捏一把”“文静到自闭”夸张表达了对“老实”和“文静”程度的惊讶;如“好吃到逆天”“精致到无法呼吸”则是对“好吃”和“精致”程度的赞叹;如“丑到可以辟邪”“迟钝到不可拯救”则是对“丑”“迟钝”程度的一种嫌弃。不同的语境, 不同的表达者可用“A到VP”格式更感性,更具体甚至更夸张地表达不同的主观态度。

  六,“A到VP”格式流行的原因

  第一, 结构的承继性。

  “A到VP”格式的发展从历时的眼光来看, 是对相关结构的承继。它是对“V到X”结构的类推和泛化, “V到X”结构中的“X”从“处所词”到“时间词”到“数词/数量词”到“表程度的名词性成分, 再到“谓词性词组”, “V到X”结构由表动作趋向转为表结果, 再到强调动作结果所达到的程度, 其中“X”经历了类推和泛化的过程。据考察“X”作为“谓词性词组”的用法在历时文献中并不多见, 较早出现于南宋《朱子语类》。“V到X”结构中的动词V往往包含形容词A, 它们都是谓词。“A到VP”格式又是对“A到X”格式中一类用法的凸显, “A到X”格式中“X”从名词性发展谓词性, “A到VP”格式就是“A到X”格式中“X”是动词性的用法。

  第二, 方言相关用法的影响。

  在粤方言,一些客家方言中也有“V到C”表程度的用法。具体以粤方言为例, 刘子瑜 (2006) 指出现代粤方言中“V得C”表状态的补语结构, “V到C”是表程度的补语结构, 二者呈互补分布。“V到C”的述语V包括动词和形容词, 补语C基本由谓词性结构充当, 说明述语动词所造成的动作结果或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状态所达到的程度, “到”是连接述语和补语的结构助词, 如“喊到对眼肿晒 (哭得眼睛全肿了) ”“远到睇唔见 (远得看不见) ”。而汉语中“V得C”一直占据着绝对优势, 既可表示述语动作所造成的状态, 也可表示述语动词或形容词所达到的程度。表程度的“V到C”述补结构在汉语的历时中能找到相关发展踪迹, 但在历时文献中并不多见, 发展到现代汉语普通话用例也已经很少。[11]现在网络新媒体语言中大量出现的“A到VP”格式本质上是类属于“V到C”的, 既然从汉语语言史角度没有找到它使用率提高的相关原因, 我们认为此格式很可能跟粤方言等“V到C”的结构渗透有关。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 粤方言地位随着珠三角经济的不断发展而提高, 与其他方言相比, 它更容易与普通话发生直接或间接的接触。如今, 网络新媒体传播,复制更快捷方便, 方言词语,音调甚至句子结构都对汉语普通话使用者产生了广大影响。因此, 我们认为网络新媒体语言中“A到VP”格式的流行和发展与粤方言等方言相关用法有关联。

  第三, 结构可类推性。

  “A到VP”结构包容性,生成性强。比如此结构中以A (或VP) 为参照点, VP (或A) 可类推,可替换, 相同功能的能形成聚合关系。例如“无聊到VP”中的VP可以类推出很多谓词性质的结构:“想睡觉,吃个苹果也做成沙,玩大富翁,要在肯德基剪指甲,要带两只娃娃回家,要看新闻联播,爆,抓狂,抽筋,发呆,飞起,要发霉了,无朋友,发疯。”这些谓词性结构通过描摹,隐喻,回溯推理等手法从不同角度来说明程度, 有的已形成固定结构。再如“A到爆”中的A可以被很多其他形容词所替代:“可爱,好吃,无聊,恶心,难听,蠢,冷,穷,黑,差,低,好,小,热,弱。”由于“爆”在这里不再表示本义, 而是虚化成表极性程度的补语, 因此它能说明很多表属性的形容词的程度。

  第四, 特殊的表达效果。

  “A到VP”结构用句法形式对A的程度义加以动态化,具体化,生动化, 它不同于以往“很,非常,狂,超”等程度副词直接修饰形容词直接表示极性程度。VP对A在语义表现上方式不同, 对A的程度化等级也不同。具体表现为语义的描摹如“无聊到玩大富翁”, 用“玩大富翁”的熟知事件来表现“无聊”的状态程度;语义的假设如“气愤到把牙咬碎”, 用“把牙咬碎”这样非现实的假设事件来体现“气愤”程度之高;语义的隐喻如“美到炸”, 用“炸”来隐喻“美”的程度量大到如同物体要破裂;语义的推理如“帅得没朋友”, “没朋友”的推理逻辑为因某方面太突出而遭人嫉妒, 因此可突出“帅”的程度之高。这些实现程度义的方式都可以由“A到VP”结构实现, 表达上由具体事件到类固定形式, 程度义的等级也有高低之分, 客观性表达表现状态程度, 主观性表达表现极性程度。“A到VP”结构在“到”的作用下, 程度义还获得了从无到有逐步延伸的动态义。

  第五, 网络新媒体的推动和传播。

  信息技术的发展拓宽了人们的交际模式, 人们喜欢网络新媒体这种快捷迅速,图文并茂,生动有趣的表达形式。网络新媒体语言作为主要载体, 其使用必然会催生许多新词语新格式, “A到VP”格式的生成性,类推性强, 给使用者提供了更多自由表达的空间, 生动有趣,有感染力, 满足了人们丰富程度义的表达需要, 尤其是其中生动,简明,凝练的表达方式越来越程式化, 特别受使用者喜爱。在网络新媒体的推动下, “A到VP”格式的使用频率变高,范围扩展, 该格式正逐渐打破以往现代汉语中“A到VP”格式使用不多的格局, 已呈现从网络世界蔓延到现实交际的趋势, 很多传统媒体吸纳不少网络词汇或结构已是顺理成章的事。至于在现代汉语系统中, “A到VP”格式能否最终打破“A得C”述补结构的绝对优势, 分担“得”的一部分功能, 还要进一步观察它在语文生活中的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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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朱德熙.语法讲义[M].北京:商务印书馆, 1982.

  [3]黄华.“动 (形) +到+。”的结构分析[J].天津师范大学学报, 1984, (5) .

  [4]吕叔湘.现代汉语八百词 (修订本) [M].北京:商务印书馆, 1999.

  [5]胡裕树.现代汉语[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1981.

  [6] 沈灿淑.“V到X”中“到”解析——表结果功能类成分的确认[D].上海:上海师范大学, 2003.

  [7]邢玲.“A到X”构式的形成及功能研究[D].上海:上海师范大学, 2011.

  [8]张谊生.试论当代汉语新兴的补语标记“到”[J].当代语言学, 2014, (1) .

  [9]张国宪.现代汉语形容词的典型特征[J].中国语文, 2000, (5) .

  [10]张国宪.性质,状态和变化[J].语言教学与研究, 2006, (3) .

  [11]刘子瑜.试论粤方言“V到C”述补结构的语法化及其与“V得C”述补结构的互补分布[J].语言研究, 2006, (3) .

作者简介

姓名:方艳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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