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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观的价值维度及其与认识维度的关系
2021年09月02日 09:56 来源:《哲学研究》 作者:陈新夏 字号
2021年09月02日 09:56
来源:《哲学研究》 作者:陈新夏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The Value Dimension of the Conception of History with Relevance to Its Cognitive Dimension

  作者简介:陈新夏,淮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原发信息:《哲学研究》第20214期

  内容提要:社会历史活动的利益渗透性和价值渗透性,决定了历史观既包括关于社会历史的科学认识,也包括关于社会历史的价值取向。历史认识与价值取向作为历史观的两个维度是相辅相成,相互支撑的:认识维度作为历史观合规律性的观念表达,是价值维度的基础,正确的社会历史认识是确立合理的价值取向的前提,因而历史观要追求正确性,客观真实地反映社会历史的本质和规律;价值取向作为历史观合目的性的观念表达,是认识维度的价值导向,因而历史观要追求合理性,为理解和评价社会历史问题提供合理的价值尺度,为设定社会发展目标和愿景提供合理的价值引领。

  关键词:历史观/认识维度/价值维度/历史认识/价值取向

  标题注释: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马克思主义人的发展理论体系研究”(编号17AZXO01)的阶段性成果。

 

  历史观作为关于社会历史的根本观点和总的看法,既是对社会历史理论的概括和提升,也是社会历史研究的前提性理论预设,因而任何一种完整严密的社会历史观都不仅应当是科学的认识,也应当是合理的价值取向,应当是认识维度与价值维度的统一。确立历史观的价值维度,明确价值维度与认识维度的关系,既可以为确立合理的价值取向提供正确的认识基础,充分发挥历史观为人的行为和社会进步提供科学指导的作用;也可以为寻求正确的历史认识提供价值导向,提升社会历史研究的主体自觉,透彻地说明历史活动的本质和规律,充分发挥价值取向对历史认识的引领作用。

  一,历史观的价值维度

  历史观是关于社会历史科学认识和价值取向的统一。对于科学认识在历史观中的地位和作用,经典作家及其解释者已有充分的重视和阐释,而对于价值取向在历史观中的地位和作用,则有待于深入探讨。探究价值取向在历史观中地位和作用的关键,是明确历史活动的利益渗透性和价值渗透性,而其前提又是对“历史”作出正确的界定,因为价值取向在历史观中的地位和作用归根到底是由作为历史观对象之“历史”的根本性质决定的。

  对于何为历史及其本质,向来存在着不同的理解,马克思恩格斯创立唯物史观,科学地回答了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这一历史观的基本问题,并从实践出发理解社会历史,认为历史在本质上是人的活动史。他们指出,“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第295页)“人类史同自然史的区别在于,人类史是我们自己创造的,而自然史不是我们自己创造的。”(《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第429页)自然界虽然也有作为人活动结果的人化自然物部分,但整个自然界对于人及其活动而言却具有先在性,社会历史则不然,它对于人和人的实践来说并无发生意义上的先在性,正相反,它具有鲜明的人为性,是人活动的结果,是实践的产物。因此,“历史”的主体并不是某种独立于人的神秘的力量,如“上帝”“天意”或康德的“大自然”,黑格尔的“绝对精神”等,而是人自身。

  历史在本质上是人的活动史,是因为“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135页)。因此,马克思恩格斯主张从现实的人和人的实践出发理解社会历史,他们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明确指出,“我们的出发点是从事实际活动的人”(同上,第152页)。“这里所说的个人不是他们自己或别人想象中的那种个人,而是现实中的个人,也就是说,这些个人是从事活动的,进行物质生产的,因而是在一定的物质的,不受他们任意支配的界限,前提和条件下活动着的。”(同上,第151页)现实的,从事实际活动的人,是他们构建社会历史理论的前置性概念,因为只有现实的人才能引出人的现实活动,而只有从人的现实活动出发,才能理解社会运动和历史发展的现实基础和基本途径。

  这里的理论逻辑在于:“现实的人”就是从事“实际活动”的人,而其所从事的“实际活动”就是“创造历史”。正如马克思恩格斯所指出的,“我们首先应当确定一切人类生存的第一个前提,也就是一切历史的第一个前提,这个前提是: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东西。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同上,第158页)。这一论述说明,历史有赖于人的存在,而人要存在就必须有生活资料,由于人的需要的超越现实性决定了自然界不能提供人所需要的现成的生活资料,所以人要改变自然,进行物质资料的生产和再生产。因此,物质资料的生产和再生产是第一个创造历史的活动,是一切社会历史的基础。这是马克思恩格斯唯物史观的一个最基本的思想。正如乔纳森·沃尔夫所指出的:“马克思的最重要的思想是,人类历史从本质上讲是人的生产能力发展的历程。我们人类与绝大多数动物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我们改造自然以生产我们所想和所需的东西。”(沃尔夫,第41页)

  历史是人的活动史,因而既具有客观性也具有主观性。一方面,人的活动要以一定的客观条件为基础,并且在总趋势上体现出规律性;另一方面,人的活动是在一定的动机支配下的自觉行为,要受到利益驱动和价值渗透。唯物史观认为,社会进步是自然历史过程和人的自觉活动的统一,既要以一定的客观条件为基础,又有赖于人的实践,因而其主体根据就在于人本身,是由人的需要和利益驱动或由价值取向引领的,其中价值取向的作用尤为重要。价值取向是关于价值的主观意识倾向,其对人的活动的重要性在于,它在本质上是利益的体现,但又是其抽象的,高层次的体现,代表着综合的,长远的,根本性的利益,因而与利益既相关联又有区别。价值取向不同于具体的利益,具体的利益是脆弱的,易变的,暂时的,价值取向则具有稳定性,即持续性。历史观层面的价值取向是主体基于需要,利益,信仰,面对各种事物和关系时所持的基本价值立场和态度,它内在于人的活动以及历史过程中,深度地影响着历史的样态和进程。

  历史活动的利益渗透性和价值渗透性,决定了作为关于社会历史根本观点和总的看法的历史观不仅要关注社会运行的合规律性,要追求其作为社会历史根本观点和总的看法的正确性,也要关注社会运行的合目的性,要追求其作为社会历史根本观点和总的看法的合理性,因而既应当确立关于社会历史认识的宏观解释框架,也应当为社会历史评价以及确定社会发展方向和目标提供根本的价值尺度。从历史研究的效果看,离开对历史事实的客观,真实的反映,不可能建立科学的社会历史观,而离开对历史活动主体动机中价值取向因素的考察,则既不能建立科学的社会历史观,也不能建立合理的社会历史观。

  离开价值取向不能建立科学的社会历史观,是因为社会发展的动力,机制,规律和趋势都要受到价值取向的深度影响,价值因素直接影响到人的动机和行为定向,进而影响着个人的命运甚至社会历史进程,离开价值取向便不能对这些社会历史问题作出全面的认识和透彻的说明。离开价值取向不能建立合理的社会历史观,是因为不能充分说明决定人的活动的主体方面的原因,例如不能说明在同样的条件下或处于同样的社会地位中,人们为何会有不同的想法,会作出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选择和行为。譬如,有的人立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有的人则认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的人无私奉献,见义勇为,有的人则自私自利,唯利是图;有的人为真理和正义献身,有的人为名利相互争斗。如果只是基于个人的主观的价值判断,那么就不能对人们的行为以及社会历史的进程和走向作出合理的解释。如果说一般的历史理论都渗透着价值取向,那么作为关于社会历史根本观点和总的看法的历史观就更应当如此,因为它涉及的并非一时一事,而是对社会历史及其发展的宏观的,基本的理解,这种理解既有实然的部分,又有应然的部分,即对社会历史意义的评价和发展趋势,目标的期待。就此而言,任何一种完整的社会历史观都应当是认识维度与价值维度的统一。

  认识维度即对社会发展的历史观层面的认知,涉及对社会历史及其发展基本问题的理解,例如:社会历史的本质是什么,社会历史的主体是什么,社会历史的条件和基础是什么,社会发展的决定因素是什么,社会发展的动力和机制是什么,社会发展的规律和趋势是什么,社会的结构和体系以及社会各因素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等等。对这些问题的不同回答,形成了不同的历史认识以及不同的历史观。价值维度即人们所持的历史观层面的价值取向,它涉及对社会历史领域价值问题的根本理解和基本态度,例如: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怎样的生活是幸福的,怎样理解人的价值,怎样理解个人与社会及他人的关系,理想的社会应当是怎样的,为什么要实现人的彻底解放和自由全面发展,为什么要满足人们的美好生活需要,为什么要追求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等等。

  作为历史观两种理论维度的历史认识与价值取向既具有一致性又具有显著的差别。一致性在于,两者都具有客观性,要以客观对象为基础,并且两者都具有主观性,属于观念的范畴。差别在于,两者的主观性是不同的,这种不同突出地体现在历史认识与历史评价上。

  认识是人对对象的反映,是人以观念的形式对客体及其规律和特性能动的摹写,复制和再现(建构),涉及的是对象“是什么”的问题。与一般的认识相比较,历史认识有其特殊性。一般认识的对象是确定的,是直接呈现在认识主体面前的。历史认识的对象则不然,它通常只能部分而不能完全呈现在主体面前,因而人们只能通过直接或间接的史料对历史事实加以认识和把握,以接近历史的真相。借用解释学的说法,历史事实与认识者之间具有时间和主客体之间的“间距”,这个“间距”就导致了历史认识具有一定的相对性,只能逐渐地趋向于历史的真相。然而,这一特点并不能否认历史事实曾经是客观存在的,因而历史是有真相的,并且随着人们研究的拓展和深入以及真相的被揭示,可以逐渐地认识它,接近它,“还原”它。为此,我们可以将历史认识的相对性称之为“客观的相对性”。历史事实的客观性,确定性和可知性正是历史认识能够成为科学的前提,也是历史科学之所以可能的前提。历史评价则不同,它是对评价对象与评价者价值关系的判定,属于价值评价,涉及的是对象的意义或“应当怎样”的问题,因而历史评价必然要受到评价者主观因素如利益,好恶,情感以及社会地位等的影响,并受到其历史观层面的价值立场的影响,进而要涉及价值取向并以其为依据。基于不同的价值取向,即使在同样的事实认定的基础上,不同的人对同一种或同一个历史现象,事件或人物,也会作出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评价或形成不同的期望。由于历史评价的相对性是由主观因素造成的,我们可以将历史评价的相对性称之为“主观的相对性”。

  历史认识与历史评价的区别还表现在衡量标准的差异上。认识的衡量标准正确与否,表征着主观认识与客观对象是否相符合。相符合就是正确的认识,即通常所说的对客观事物的正确反映,在此,真理只有一个,对历史认识应当作出正确与错误的区分。历史评价的衡量标准则是合理与否。与主体的内在关联性决定了价值以及价值评价是多元的,但这并不能否定可以对价值评价的合理性作出判定。价值评价的合理性有两层含义:一是作为评价尺度的价值取向本身合理与否,合理的价值取向是反映人的生存发展要求,既有利于人自己亦有利(或无害)于他人和社会的价值取向。二是运用合理的价值取向对对象(人或事物)的评价合理与否。这里的合理与否是指某种价值评价(对社会历史现象作出利弊,善恶等价值性的判断)的结论是否合理,即依据合理的价值取向作出的评价是否与评价对象的有关状况相符合。就此而言,合理的评价即运用合理的价值取向进行的,与评价对象的有关状况相符合的评价。

  历史评价比历史认识的主观性更为明显,是因为它不仅包含着对对象的反映,还体现着评价者的需要,利益,情感,以及立场,好恶等价值方面的因素。基于不同的价值取向,对同一个(种)历史现象,事件或人物往往会作出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评价,即所谓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此,鲁迅曾有过形象的解说,他指出,在阅读《红楼梦》时,“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鲁迅,第177页)。经学家,道学家,才子,革命家,流言家之所以从《红楼梦》中看见了不同的含义,就是因为他们所站的立场即所持的价值观念各异。毛泽东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谈到的封建势力和革命派对农民运动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是另一个生动的事例:“农民在乡里造反,搅动了绅士们的酣梦。。从中层以上社会至国民党右派,无不一言以蔽之曰:‘糟得很。’。实在呢,如前所说,乃是广大的农民群众起来完成他们的历史使命,乃是乡村的民主势力起来打翻乡村的封建势力。。这是四十年乃至几千年未曾成就过的奇勋。这是好得很。完全没有什么‘糟’,完全不是什么‘糟得很’。”(《毛泽东选集》第1卷,第15-16页)封建势力和革命派之所以对农民运动作出截然不同的评价,就是因为双方站在完全对立的价值立场上。

  以上所述可见:历史观既内在地包含着认识维度也内在地包含着价值维度,历史观的认识是深层次的,宏观的认识,历史观的价值取向则是深层次的,稳定的价值立场,二者在人们的生活以及社会发展中各自具有独特的地位和作用,都是历史观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不能相互替代。与此同时还应当看到,历史认识与价值取向两个维度又是相互关联,相辅相成,相互支撑的:价值维度以认识维度为基础,认识维度以价值维度为导向。

作者简介

姓名:陈新夏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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